时光并不总是在流逝。偶尔,也会打个盹。似乎连风都停住了,光线不再变化,影子不再颤动,每个灵魂陷入沉思。但也就那么一会儿,你甚至来不及叹息,世界又开始了运转,不急不缓。

他在梦魇中呜咽,哀嚎,眼鼻口被泪水揉作一团。徒劳挣扎了一会儿,他长叹一声,又渐渐平复,沉睡。秋分才过,四点钟的天色如香炉翻洒,四野一派埃烬色。凝云下,止水边,草木稀,夏虫蛰,不闻君低语。 

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清晨的拙政园,游客未至,小寒窗上的冰纹倒映着一池的柳绿飞红,一转眼,晨露化朝烟。

除了勉强过人的通道,到处都堆得满坑满谷,没分类,不议价,安静得能听见主人瞌睡,吊扇晃荡。
待一下午,翻得三五本心头好。下楼即是菜市,杭茄芋奶拣几样,嘉善黄桃正当时,踏着暮色往家去的我辘辘饥肠,担风袖月,两手皆是沉甸甸的满足。

不想见人,推了几个饭局,我躲到这里。吃了几口闲茶又坐不住,逛到寺里的西北角,发现了正躲在亭子下面瞌睡的它。它晒得正暖,懒得动,我谄媚地一步步贴近了,它头抬也不抬。
雨欲来未来,风欲动又止,我俩对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阳慢慢坠入云层,每一朵光斑不再游移,渐渐淡去,消失。它这才怅怅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

三哥屁股在条凳上的余温被杰叔的倔和下午两点钟的日头点成了怒火。
“不听劝,不听劝,马卒难破士相全!”他扬手把一只鞋子摔在地上站起要走前的那句嘟囔淹没于众人的一片鼓噪,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拂袖而去,除了趴在边上那只被吓醒的老黄狗。

雨停了,圩也散了。乌云仍低低地团着,压着,随时能再拧出水来。才两三点,这里一天的光景就差不多结束了。
看着脚下一地的菜,他紧了紧弦,“这玩意,年轻的时候难得有空拿出来,现在,是越拉越长了。”
一曲《空山鸟鸣》不见人,却有新蝉和。

瞧见周婆婆挪进亭子里的时候,张妈刚洗好一桶衣服正要往窗户外边晾,忽明忽暗的天色让她踌躇不决。
等她走下楼来坐定,凑近了大声问一句,“过早吃了吗?” 周婆婆像个委屈的孩子,一边摇头,眼泪一边扑簌扑簌往下掉。
巷口那边不知那间屋子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张妈你别理她!她痴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下的时间里,她俩就这么坐着相对无言。那天早晨,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乌云里的太阳再没有探出头来。

刚下过雨的四点半,她已经吃过晚饭。留出半碗,伴了切碎的菜叶和糠,喂柴房的那几只鸡。
鸡蛋攒着留给孙子,鸡是给自己送终的。“谁活得长还不知道呢。”她说这话的时候,雨又了下了起来。
除了她脚下这块空地,黄灿灿的菜花肆无忌惮地长满了房前屋后,再远一点是淡墨的山峦,太阳还挂在天上,雨雾湮灭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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