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三个电话,终于接通的那一刻她欲言又止,捂着话筒擦了擦眼角,听了好一会儿,她才细声细气的说,“没事的妈妈,我自己去吧。”
说完她爬上阁楼,拖下来一只行李箱,把乐谱和鼓收好,还有一双水晶鞋,都仔细包好,塞了进去,拉下卷闸门,她看了看天色,低头跑进了迷蒙的细雨中。

布包里是她今天讨来的钱。她打开来要数的时候,几个闲人围过来看热闹,那些皱巴巴的毛票中间参杂了好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有人哂笑,那些孩子又欺负她了。
她急急收紧了袋口攥紧的手有点颤。她朝人群吐了口唾沫,在众人的咒骂声里,委屈得像个孩子。

每次找钱之前,她都把手在抹布上蹭几下,但一天下来,卖菜的钱,总免不了有些湿软。碰上挑剔的顾客,也只好再换一张新挺一点的。即便如此,兜里踹着现金来买菜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没有手机支付,她的生意比起其他人来淡了许多。“用过一阵子,儿子给的二维码,吃了几次亏,不知道是顾客忘了,还是儿子截了,搞不清楚。“她接过张十块钱的钞票,仔细反复捏了一下,不好意思笑笑,点出零钱,摞齐整,连同捆好的菜,探出身,递过去。

过了一会儿,女孩儿嘴角带着笑,慢慢合上了眼。
我不确定男孩儿是不是感觉到了,除了偶尔轻吻她的头发,他一直尽力保持着这个姿势。
如果生命如快门定格在这一刻,何尝不是一个happy ending。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甜梦太短,余生太长。

多余的素材

虚而遨游 不系之舟 

他坐在藤椅上打瞌睡的时候,一前一后来过两个人。他眯着眼,摇摇葵扇摇摇头说三点有约不接活儿把人打发走了。我在对面书店翻了三十来页书,汗一点一点沁湿了脊背。
有人靠墙根支好单车过来,径直坐下,自个儿拿了口盅里的刷子沾了肥皂水开始刮胡子,他这才醒了,拧开风扇,戴上口罩,拍了拍来人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他捻动推子,马达的嗡嗡,像只在密林里跋涉飞行的蜜蜂,无风夏末里波澜不惊的梦。

时光并不总是在流逝。偶尔,也会打个盹。似乎连风都停住了,光线不再变化,影子不再颤动,每个灵魂陷入沉思。但也就那么一会儿,你甚至来不及叹息,世界又开始了运转,不急不缓。

他在梦魇中呜咽,哀嚎,眼鼻口被泪水揉作一团。徒劳挣扎了一会儿,他长叹一声,又渐渐平复,沉睡。秋分才过,四点钟的天色如香炉翻洒,四野一派埃烬色。凝云下,止水边,草木稀,夏虫蛰,不闻君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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