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歇里的男人和女人。

就要按下快门的时候,他突然问:“友仔,明年是狗年吧?”
“嗯,”我仍低头看着取景框,屏住呼吸,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听到一声滴答,就像是时针和分针同时跨过十二点时那一声叹息的余韵,隐秘而轻脆。
我合上取景盖,抬起头看着他,“新年快乐。” 

少年模样

这间屋子已经人去楼空,搬不走的几件破家具,一地狼藉。
我在某个抽屉里发现了一卷底片,地上散落的十来个空竹筒,手工精巧,我挑了两个稍匀称的,一并收好。
这间屋子在巷子最深处,窗户朝北,阳光就在咫尺之外。对面还住着两户人,他们正蹲在被砸了几个窟窿的院子里,商量着今晚怎么生火做饭。
旧瓦之上的几片新绿不识滋味,犹自争春。

晌午已近,日头要出未出,山色迷蒙,反倒有点要落雨的样子。惊蛰一过,四野闷张寂静迫切,像蓄势的弓。
空气亦如这蓄满了水的田洼,湿嗒嗒地挂在耳鼻和肚尖,甩了又聚。新犊试犁,不情愿地被推着一圈一圈地绕着,倒影里的山峦摇曳荡漾,碎了又合。 

(南宁 新会书院)

拆,是个永恒又虚无的话题,像起风时涌上江岸的浪,或急再高,总会退去。挖掘机前几年就开到楼下了,日子还是如常过着。这座城市已经扩张了好几圈,翻了几次身,这条沿江而建的老街还在,会让人错以为,它的庇荫也就会一直在。下午四点半,今天最后一缕阳光投在檐下,一锅好物蒸好,木薯玉米甘蔗,街坊闻香陆续聚来,四下坐好,边吃边聊。那是一天之中最好的辰光,炊烟袅袅,石凳冰凉,薄月挂云梢。


眼看今天最后一缕光线匍匐在门外越来越低。我等得有点焦急。 

如果不是儿子发现家里又停水了,她不会突然摔门冲出来一探究竟。虽然就算门窗紧闭,也抵挡不了多少施工的轰鸣。 

她怒气冲冲地握着把刀站在废墟之上破口大骂,远处几个工人正在筑起的围墙上装裱广告,还有台挖掘机像个无头苍蝇在它自己刨起的泥堆上转来转去。一条通向她家的细白的塑料水管弯头处正向外滋滋喷水。没有了风车,骑士只好偃旗息鼓。蹲下来,叫儿子回去关龙头,拿扳手。 

油毡,篷布,木板遮蔽下的残垣已经不能算是一座严格意义上的房子,经历了将近十年的拉锯,这座城市最出名的老街已经差不多拆除完毕,他们几乎成为了这条路...

今天冬至。昨夜和凌晨下过一阵零星小雨之后的整个白天,蓝天白云,艳阳高照。我又想去海边了,在26°的海滩游泳,一定很惬意。
我也就是这么想想而已。一整天过去了,我甚至没有看完两页书,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包好了饺子做好了一桌过节的饭菜,带着倦怠的笑容给我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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