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那里看半天,他在两本书之间犹豫不决。他试图跟摊主砍价,因为他只有一块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皱巴巴的就在他右手里攥着。
摊主忙着收拾,不愿意搭理他,被问急了,没声好气地喝一声,不卖!今天的生意不好,才四点半,大伙儿陆续收摊,市场里一地鸡毛。他想再问点什么,最后还是默默把钱揣回兜里,两手空空地走了。
如果晚点走,他会发现那几本书连同满地的垃圾,被摊主落在了原地。

“你走,有种就别回来!”
多多低头慢慢系着鞋带,对我的怒吼不屑一顾,他站起来,推开门之前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嗯。不回了。”
随着大门轻轻带上,我从梦中震醒,庆幸之余陷入更深的惆怅。
多多出生的那年冬天,北京大雪纷飞,我搀着他蹒跚学步,他踮起脚,伸出掌心拢住几朵雪花,咯咯直笑。之后不久,他随我回到了这座温暖的南方小城,直到今天。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这几天,气温骤降,阴雨连绵,城郊甚至罕见地下起了雪。但那场12年前千里之外的雪,早已变得虚无缥缈。新塔坏壁,路长人困,我们仍可促膝谈笑,分享最爱的书本和音乐,此刻我们并肩走着说着,在疏雨才收的淡泞天,在2018年最后的夜晚。

打了三个电话,终于接通的那一刻她欲言又止,捂着话筒擦了擦眼角,听了好一会儿,她才细声细气的说,“没事的妈妈,我自己去吧。”
说完她爬上阁楼,拖下来一只行李箱,把乐谱和鼓收好,还有一双水晶鞋,都仔细包好,塞了进去,拉下卷闸门,她看了看天色,低头跑进了迷蒙的细雨中。

布包里是她今天讨来的钱。她打开来要数的时候,几个闲人围过来看热闹,那些皱巴巴的毛票中间参杂了好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有人哂笑,那些孩子又欺负她了。
她急急收紧了袋口攥紧的手有点颤。她朝人群吐了口唾沫,在众人的咒骂声里,委屈得像个孩子。

每次找钱之前,她都把手在抹布上蹭几下,但一天下来,卖菜的钱,总免不了有些湿软。碰上挑剔的顾客,也只好再换一张新挺一点的。即便如此,兜里踹着现金来买菜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没有手机支付,她的生意比起其他人来淡了许多。“用过一阵子,儿子给的二维码,吃了几次亏,不知道是顾客忘了,还是儿子截了,搞不清楚。“她接过张十块钱的钞票,仔细反复捏了一下,不好意思笑笑,点出零钱,摞齐整,连同捆好的菜,探出身,递过去。

多余的素材

虚而遨游 不系之舟 

他坐在藤椅上打瞌睡的时候,一前一后来过两个人。他眯着眼,摇摇葵扇摇摇头说三点有约不接活儿把人打发走了。我在对面书店翻了三十来页书,汗一点一点沁湿了脊背。
有人靠墙根支好单车过来,径直坐下,自个儿拿了口盅里的刷子沾了肥皂水开始刮胡子,他这才醒了,拧开风扇,戴上口罩,拍了拍来人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他捻动推子,马达的嗡嗡,像只在密林里跋涉飞行的蜜蜂,无风夏末里波澜不惊的梦。

时光并不总是在流逝。偶尔,也会打个盹。似乎连风都停住了,光线不再变化,影子不再颤动,每个灵魂陷入沉思。但也就那么一会儿,你甚至来不及叹息,世界又开始了运转,不急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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