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而遨游 不系之舟 

他坐在藤椅上打瞌睡的时候,一前一后来过两个人。他眯着眼,摇摇葵扇摇摇头说三点有约不接活儿把人打发走了。我在对面书店翻了三十来页书,汗一点一点沁湿了脊背。
有人靠墙根支好单车过来,径直坐下,自个儿拿了口盅里的刷子沾了肥皂水开始刮胡子,他这才醒了,拧开风扇,戴上口罩,拍了拍来人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他捻动推子,马达的嗡嗡,像只在密林里跋涉飞行的蜜蜂,无风夏末里波澜不惊的梦。

时光并不总是在流逝。偶尔,也会打个盹。似乎连风都停住了,光线不再变化,影子不再颤动,每个灵魂陷入沉思。但也就那么一会儿,你甚至来不及叹息,世界又开始了运转,不急不缓。

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清晨的拙政园,游客未至,小寒窗上的冰纹倒映着一池的柳绿飞红,一转眼,晨露化朝烟。

除了勉强过人的通道,到处都堆得满坑满谷,没分类,不议价,安静得能听见主人瞌睡,吊扇晃荡。
待一下午,翻得三五本心头好。下楼即是菜市,杭茄芋奶拣几样,嘉善黄桃正当时,踏着暮色往家去的我辘辘饥肠,担风袖月,两手皆是沉甸甸的满足。

不想见人,推了几个饭局,我躲到这里。吃了几口闲茶又坐不住,逛到寺里的西北角,发现了正躲在亭子下面瞌睡的它。它晒得正暖,懒得动,我谄媚地一步步贴近了,它头抬也不抬。
雨欲来未来,风欲动又止,我俩对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阳慢慢坠入云层,每一朵光斑不再游移,渐渐淡去,消失。它这才怅怅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

三哥屁股在条凳上的余温被杰叔的倔和下午两点钟的日头点成了怒火。
“不听劝,不听劝,马卒难破士相全!”他扬手把一只鞋子摔在地上站起要走前的那句嘟囔淹没于众人的一片鼓噪,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拂袖而去,除了趴在边上那只被吓醒的老黄狗。

雨停了,圩也散了。乌云仍低低地团着,压着,随时能再拧出水来。才两三点,这里一天的光景就差不多结束了。
看着脚下一地的菜,他紧了紧弦,“这玩意,年轻的时候难得有空拿出来,现在,是越拉越长了。”
一曲《空山鸟鸣》不见人,却有新蝉和。

瞧见周婆婆挪进亭子里的时候,张妈刚洗好一桶衣服正要往窗户外边晾,忽明忽暗的天色让她踌躇不决。
等她走下楼来坐定,凑近了大声问一句,“过早吃了吗?” 周婆婆像个委屈的孩子,一边摇头,眼泪一边扑簌扑簌往下掉。
巷口那边不知那间屋子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张妈你别理她!她痴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下的时间里,她俩就这么坐着相对无言。那天早晨,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乌云里的太阳再没有探出头来。

就要按下快门的时候,他突然问:“友仔,明年是狗年吧?”
“嗯,”我仍低头看着取景框,屏住呼吸,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听到一声滴答,就像是时针和分针同时跨过十二点时那一声叹息的余韵,隐秘而轻脆。
我合上取景盖,抬起头看着他,“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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