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那里看半天,他在两本书之间犹豫不决。他试图跟摊主砍价,因为他只有一块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皱巴巴的就在他右手里攥着。
摊主忙着收拾,不愿意搭理他,被问急了,没声好气地喝一声,不卖!今天的生意不好,才四点半,大伙儿陆续收摊,市场里一地鸡毛。他想再问点什么,最后还是默默把钱揣回兜里,两手空空地走了。
如果晚点走,他会发现那几本书连同满地的垃圾,被摊主落在了原地。

“你走,有种就别回来!”
多多低头慢慢系着鞋带,对我的怒吼不屑一顾,他站起来,推开门之前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嗯。不回了。”
随着大门轻轻带上,我从梦中震醒,庆幸之余陷入更深的惆怅。
多多出生的那年冬天,北京大雪纷飞,我搀着他蹒跚学步,他踮起脚,伸出掌心拢住几朵雪花,咯咯直笑。之后不久,他随我回到了这座温暖的南方小城,直到今天。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这几天,气温骤降,阴雨连绵,城郊甚至罕见地下起了雪。但那场12年前千里之外的雪,早已变得虚无缥缈。新塔坏壁,路长人困,我们仍可促膝谈笑,分享最爱的书本和音乐,此刻我们并肩走着说着,在疏雨才收的淡泞天,在2018年最后的夜晚。

多余的素材

虚而遨游 不系之舟 

他坐在藤椅上打瞌睡的时候,一前一后来过两个人。他眯着眼,摇摇葵扇摇摇头说三点有约不接活儿把人打发走了。我在对面书店翻了三十来页书,汗一点一点沁湿了脊背。
有人靠墙根支好单车过来,径直坐下,自个儿拿了口盅里的刷子沾了肥皂水开始刮胡子,他这才醒了,拧开风扇,戴上口罩,拍了拍来人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他捻动推子,马达的嗡嗡,像只在密林里跋涉飞行的蜜蜂,无风夏末里波澜不惊的梦。

时光并不总是在流逝。偶尔,也会打个盹。似乎连风都停住了,光线不再变化,影子不再颤动,每个灵魂陷入沉思。但也就那么一会儿,你甚至来不及叹息,世界又开始了运转,不急不缓。

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清晨的拙政园,游客未至,小寒窗上的冰纹倒映着一池的柳绿飞红,一转眼,晨露化朝烟。

除了勉强过人的通道,到处都堆得满坑满谷,没分类,不议价,安静得能听见主人瞌睡,吊扇晃荡。
待一下午,翻得三五本心头好。下楼即是菜市,杭茄芋奶拣几样,嘉善黄桃正当时,踏着暮色往家去的我辘辘饥肠,担风袖月,两手皆是沉甸甸的满足。

不想见人,推了几个饭局,我躲到这里。吃了几口闲茶又坐不住,逛到寺里的西北角,发现了正躲在亭子下面瞌睡的它。它晒得正暖,懒得动,我谄媚地一步步贴近了,它头抬也不抬。
雨欲来未来,风欲动又止,我俩对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阳慢慢坠入云层,每一朵光斑不再游移,渐渐淡去,消失。它这才怅怅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

三哥屁股在条凳上的余温被杰叔的倔和下午两点钟的日头点成了怒火。
“不听劝,不听劝,马卒难破士相全!”他扬手把一只鞋子摔在地上站起要走前的那句嘟囔淹没于众人的一片鼓噪,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拂袖而去,除了趴在边上那只被吓醒的老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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