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拿不出钱来请人了。隔壁孙家的两个媳妇已经帮了两天忙,何况她们自己还有几张田的稻子要割。看到她俩背过去小声商量着什么,她慢慢地转过身。
渐渐地,傍晚的四野似乎被潮水一般的虫鸣淹没了,象是从脚下土地里的每一处缝隙汩汩而出,细细密密,涌入耳膜。越寂静,越喧哗。

日与夜

布包里是她今天讨来的钱。她打开来要数的时候,几个闲人围过来看热闹,那些皱巴巴的毛票中间参杂了好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有人哂笑,那些孩子又欺负她了。
她急急收紧了袋口攥紧的手有点颤。她朝人群吐了口唾沫,在众人的咒骂声里,委屈得像个孩子。

每次找钱之前,她都把手在抹布上蹭几下,但一天下来,卖菜的钱,总免不了有些湿软。碰上挑剔的顾客,也只好再换一张新挺一点的。即便如此,兜里踹着现金来买菜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没有手机支付,她的生意比起其他人来淡了许多。“用过一阵子,儿子给的二维码,吃了几次亏,不知道是顾客忘了,还是儿子截了,搞不清楚。“她接过张十块钱的钞票,仔细反复捏了一下,不好意思笑笑,点出零钱,摞齐整,连同捆好的菜,探出身,递过去。

多余的素材

他在梦魇中呜咽,哀嚎,眼鼻口被泪水揉作一团。徒劳挣扎了一会儿,他长叹一声,又渐渐平复,沉睡。秋分才过,四点钟的天色如香炉翻洒,四野一派埃烬色。凝云下,止水边,草木稀,夏虫蛰,不闻君低语。 

月钱是预交的。市场有规定,每周固定开摊两天,雷打不动。
四月乍暖还寒,天气阴晴不定,远处偶尔滚来一声轰隆隆,让人心神不宁。“天冷天热不算什么,怕落雨。就算我愿意出摊,谁还来拿鞋来补呢?”
“有几次补好鞋递回去,人家捏你一下,也不好发作……”她叹口气:“都是几块钱的小生意,没有一分钱是好挣的。”

我拍了大半卷,还是没抓到最美的那一刻。他嘴角那抹笑太浅太短难以捕捉。
大多数的时候,他就这样,沉醉又认真地一曲接着一曲跳下去。
他的屋子是村子尽头最后一间,他在走廊末端筑起一方水泥高台,四周种上花草,他是误入花丛的蝴蝶。再向前,是嶙峋的瘦田和涨水的池塘,空气里烧稻草的味道和早春微寒的烟波,是他跌落的凡间。
音乐声很大,在旷野中传得很远,偶尔驶过的拖拉机和路过的村民大概是习惯了,他们木然的望望他,又若无其事地走远。黄昏渐暗淡的天光下,他象团火焰。下一曲,他换个舞姿,或妖娆或热烈,唯有傲然无谓的神情不变。

老王家这个春节过得不太舒心。
节前开始到现在,这条街已经拆了大半,街坊几乎都搬走了。剩下的十来户,散落在残垣破瓦之中。入夜之后,从窗户透出来的灯光,象荒冢间跳跃的鬼火。
“你说它就这么看着,在想什么呢?”女人蹲得腿麻,直起腰来槌了槌膝盖。
“我怎么知道!”老王把拔光了毛的鸡调个头,从鸡脖子的刀口抽出几根零碎,沾了一手的血。
女人叹了口气,“抱回来的时候,它们还一起抢过食,同过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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